生命中不能回頭的「輕」

繼續整理電腦檔案,再翻出了更多早年的寫作文稿。其中一篇文章格外引起我的注意,儘管文筆尚顯稚嫩,卻在香港科技大學舉辦的一個作文比賽中獲得了亞軍。文章內容相對沉重,討論的話題關於自殺。

當時的我尚未深刻理解這個議題,筆觸帶著一種青澀的勇氣,去觸碰社會中的禁忌話題。這篇文章反映了我年輕時的一些思考,有些觀點在今天看來或許過於簡單甚至片面,但仍然是我思考人生與死亡的初步嘗試。透過這篇文章,我希望能引發大家對這一議題的更多關注和討論。畢竟自殺並不是孤立的現象,它背後往往隱藏著深層次的心理和社會問題。當年能在比賽中獲獎,或許也說明了這樣的主題值得被更多人關注和反思。

希望你們在閱讀這篇文章時,能感受到我當時的真誠與思考,也希望它能引發你們對生命、壓力和心理健康的重新審視。

生命中不能回頭的「輕」

巴士站前站著一對剛從百貨公司走出來的情侶,如果再走近一點就可以聽到他們爭吵的聲音。

男的滿面稚氣,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正在破口大罵:「小姐,真不知妳每次出來逛街買那麼多東西幹什麼?有些東西根本沒看妳在用過。」

女的看來與男的年紀相若,也不甘示弱:「那你自己買那麼多電腦遊戲又幹嘛?這年紀還像小孩子般一天到晚玩電腦遊戲,而且你買的遊戲也不見得每隻也在玩。」

少年看似不服氣,加以反駁:「那可不同,有些遊戲我不是買來玩的,我是買來收藏的。」

少女認為男方的解釋無理之極:「天啊!我拜託你一下好不好,那裡有人在收藏電腦遊戲的?」

兩人又繼續爭吵了幾分鐘,就在此時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毛毛細雨,路上的人群也紛紛躲進商店避雨。忽然「轟」的一聲響起了一片雷鳴,轉眼之間毛毛細雨變成了傾盆大雨,毫無防範的兩人頓時全身濕透。

少女對突如其來的變故顯得手足無措,只有埋怨男方:「都是你的錯!說什麼要出來逛街,現在淋得全身都是雨,我又穿得那麼少,要是染上感冒怎麼辦?」

少年回答時語帶嘲諷:「不知是誰一大清早就把人死拖活拉出來陪她購物。」

以往兩人吵架總是以女方讓步作為收場,但今天不知怎的她一點也不肯退讓。

男方繼續咄咄逼人,少女也懶得和他再吵下去,她遠看一輛計程車開來就馬上招手。正當男方也跟著想要上車時,少女忽然說道:「我們就在這裡分手吧。」似乎跟她有了某種默契,就在分手二字說出的片刻,老天爺也同時戲劇性地打起了一記響雷。

聽到「分手」二字,少年登時呆在原地,還沒來得及反應計程車已經絕塵而去。他只是站在雨中一動不動,雨愈下愈大,心也愈來愈冷。不知過了多久,他明白到再呆等也於事無補,於是匆匆忙忙趕回家中,入屋後他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電話聽筒。

「嘟、嘟、嘟、嘟」電話在響了四下之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喂?」他正要開口卻聽見電話那頭繼續說道:「現在是電話錄音,請在『咇』一聲之後留下你的訊息。」他失望地放下了聽筒,心中的疑問接踵而來︰「她坐計程車應該早就回到家了,為什麼又不接電話?她往什麼地方去了?」問題一個接一個湧現,卻全部沒有答案。少年知道自己光想也沒有用,下意識地拿起聽筒又再撥了一次電話。

少女剛從家中的浴室走出來就聽到「鈴、鈴」的電話聲,她正要去接卻想起了電話答錄機是開著的,於是便任由電話響著。電話在響了四下之後自動轉為答錄模式,但卻沒有人在講話,接著便是掛斷的聲音。過了一會,電話再次響起,這次答錄機傳來了少年的聲音:「喂?妳在家嗎?在的話就接電話吧。」

一聽到傳話者的聲音是如此的不安,已穿好衣物的少女立時接起了電話:「有事嗎?」但她語氣中仍有著一絲的不愉快。

「妳為什麼要跟我分手?難道妳不知道我有多愛妳嗎?」

少女一時之間有點不明白他的話,正想發問卻想起了自己臨上車時說的話,知道是少年誤會了自己的意思。正想解釋,腦中卻浮現了過去幾個月的情景,不愉快的相處、無休的爭吵以及其他原本不重要的瑣碎事似乎都在一瞬間變得重要起來,重要到她需要考慮雙方是否真的應該要分手了。腦中這樣想,口中的語氣也就強硬起來:「都已經說分手了,你怎麼還打電話來?」

「我……」少年似乎無言以對。

「你不要再打來煩我了。」不安的思緒連帶影響了少女的心情,為了讓自己能夠好好的靜一靜,將整個情況仔細想一遍,她特意將電話筒大力掛上。她決定不管今天考慮成怎樣,做出了什麼決定,明天一定要找他好好的談上一遍。

「嘟、嘟、嘟、嘟……」耳中不斷傳來掛線的聲音,少年的腦中卻是一片空白。過了好一段時間,他終於開始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但隨之而來是滿腔的怒意,他對少女的決絕感到忿怒。

然而這種忿怒的感覺沒有維持多久就被另外一種感覺取代了,那是一種鬱悶的感覺,就好像有硬物壓在胸口一樣,這感覺令他覺得好像快要窒息了。

少年感到自己已經無法再待在家裡,他不管外面的滂沱大雨,隨手拿起了一件夾克就衝出了大門。

站在街上任由大雨將自己徹底淋濕,少年突然想起了某首歌的歌詞:「心總把心事全說給大雨聽,漫步在雨裡沒人笑我哭泣。」的確,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現在流在臉上的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了。

雨水並沒有令少年清醒過來,他腳下漫無目的地走著。也不知走了多遠,突然看到面前有一間便利商店,少年終於起了避雨的念頭,走進了那間便利商店。

身上的濕衣服再加上便利商店裡的空調,令少年一進去後就有了到北極的錯覺,侵襲全身的寒冷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抖。剛才的打擊再加上現在的寒冷感覺令他的心情壞透了,少年在心中痛罵了便利商店的店員一頓:「在這種天氣有必要把空調調校到如此大嗎?」他心中光火,臉上的面色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當他正想把壞情緒向店員發洩出來時卻發覺對方正在用一種奇怪的目光望著他。

不過少年想一想也覺得店員的反應是理所當然,在這種大雨天還有人出來已經是很怪的了,更怪的是這個人沒有帶任何避雨工具任憑大雨淋濕,簡直讓人聯想到從瘋人院跑出來的瘋子,而這個瘋子還惡狠狠的瞪著他。

一想到這裡少年就不好意思再將壞情緒發洩在店員身上,他身子一轉便隨即消失在貨架群裡面,接著在他眼前便出現了一排又一排的商品,有餅乾、零食、泡麵、罐頭食品,還有酒。

「沒錯,現在的我不就是應該借酒消愁嗎?」少年忽然想到這點,但看著架子上各式各樣的酒,一向沒有喝酒習慣的他真不知該買哪一種。雖然他不是從來沒有喝過酒,但也只有在假日節慶的時候才會跟親友喝一點,而且也只喝紅白酒或香檳之類的。此時他腦中突然出現了一些什麼XO、威士忌、伏特加之類的酒類,眼角一掃之下XO是沒有看到,但是威士忌跟伏特加卻各發現了好幾種。

原本少年還在煩惱該買哪一種牌子的酒,但是轉念一想他發覺自己的目的並不是要品酒,當下隨手拿了兩瓶威士忌就去櫃台付帳了。

此時那個店員的表情已經恢復正常,還很快算出兩瓶威士忌加起來共值七百多塊,少年從錢包裡面拿出一張濕透了的一千元,就在店員正準備找贖的時候,少年頓時為剛才的事感到不好意思,所以一邊提起裝了兩瓶威士忌的塑膠袋一邊說道:「不用找了。」如果店員之前的表情是懷疑少年是一個瘋子的話,那他現在的表情就是肯定少年是一個瘋子了。

回到家中少年先想到將身上那些穿了一整天的濕衣服全脫下來,然後再舒舒服服的泡個熱水澡。雖然失戀的感覺很壞,而且現在的心情仍很差勁,但是他卻不想染上感冒或什麼更糟糕的。

一想到感冒少年就想起中午下雨時少女講的那番話,突然間他整個人僵住了,看著塑膠袋裡面的兩瓶威士忌,他不再管自己會否染上感冒,立即將威士忌提出來並拔開瓶蓋。

當第一口威士忌經由嘴巴穿過少年的喉嚨時,他不禁被這辛辣的烈酒給嗆得咳嗽起來。就在他正考慮是否應該再喝第二口的時候,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茶几上的某東西上。

那是一副很普通的相框,然而裡面的相片卻不普通。相片裡面只有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男孩正站在女孩的背後,兩隻手交叉擁著身前女孩的腰,女孩將她的頭斜靠在男孩的左肩上,兩人背後是一個噴水池,照片上的兩人都有著一副幸福滿足的笑容。

當少年看到這張照片,已經平復的心又再次抽痛起來,因為那是他們認識一周年時在某個公園拍下的照片。不知不覺少年的記憶又回到了那個時候,那天發生的每一件事,每一句對話現在都完完整整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少年嘗試將往事重新細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跟少女之間常常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吵起來,雖說這是情侶間常有的事,但他們的確常為此而弄得雙方都不愉快。

「她後來不是每次都讓步了嗎?」少年突然若有所悟地想著。「為什麼我總是不能讓她呢?剛認識的時候我不是對她千依百順的嗎?是什麼時候我變了?」

少年感到後悔,但畢竟事情已經發生了,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

看著手中的那瓶威士忌,少年笑了:「沒錯,既然我已經嘗到了失戀的感覺,那為何不試試醉酒的滋味。」說著一閉眼,一口氣又灌下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滋味依舊,但現在對他來說已經不算什麼了。

喝著喝著,少年不禁想起了一句古語:「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他不知道現在從臉上流下來的是否相思淚,只知道在灌下半瓶威士忌後他開始醉了,但是一醉能否解千愁?

少年發現答案是否定的,醉了之後愁意不減反增,因為此時他腦海中再次湧現出跟少女的點點滴滴。

外面的大雨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但天色仍然灰暗,此時少年卻起了到陽台上吹風的念頭。他住在七樓,以前每當心煩意亂的時候就會去陽台吹風,看看外面的世界。

正當他要打開陽台的落地門時,眼角剛好掃到了客廳牆上的掛鐘,十二時五分,看到這個時間他不禁怔了一下,不知不覺間新的一天竟然已經開始了。

少年開始笑了,因為今天已經是星期五,六月十一號星期五,他舉起手中的酒瓶,向著玻璃門中反映出來的人影輕輕說了聲:「生日快樂。」

大雨過後的空氣有一種說不出的清爽,少年站在陽台上看著下面的世界,心中感到一陣平靜。

少年小時候常常希望有朝一天能在天上飛翔,也許這跟他父親是個飛機師有關吧,但少年並未到當飛機師的年齡,所以他童年時總喜歡跑到高樓大廈的天台去幻想。

少年不自覺地爬上了陽台的邊緣,下面的花花世界的確令人響往,但也有太多煩人的事情。

昨天,是少年第一次失戀,亦是他第一次喝醉。

那今天為何不能是他第一次完成童年夢想的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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