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寄生族》

(電影海報)

(以下內容有劇透)

最近看了一齣韓國電影,名為《上流寄生族》,導演是奉俊昊。看開韓國電影的觀眾對其應該不會陌生,奉俊昊以類型電影成名,早在2003年及2006年就分別拍出《殺人回憶》及《韓流怪嚇》等出色之作。今次他以瘋狂黑色幽默去探討社會的黑暗面,講述一個無業遊民家庭因長子獲聘為富翁子女補習,進而窺探上流社會生活及從中取利,最後卻釀成悲劇。

電影前半段跟後半段劇風大異,但轉折合理而不突兀。前半段情節誇張惹笑,主角一家住在地下貧民屋,導演描述他們如何在日常生活節儉及「攞著數」等細節,指出各種韓國社會的日常荒謬,另一方面對照富翁一家的上流高檔生活。隨後劇情急轉直下,主角一家欺騙富翁一事被舊管家得知並要脅,舊管家丈夫失常殺害主角女兒,主角的性格扭曲,更持刀殺害富翁。

平心而論,富翁雖為上流人士,但性格不算冷漠涼薄。他嫌主角身上有股酸臭味,卻從不在其及家人面前明言。富翁一家雖為僱主身份,對主角一家亦非常友善,金錢物資各方面可謂予取予攜。導致主角最後失常殺人的,是長期窮人生活所造成的壓迫感及自卑心。主角為一家之主,但面對家人只能唯唯諾諾,早被太太嘲笑為曱甴之時,心理已出現不平衡。其後親眼目睹女兒被殺,救人之際,眼看富翁從兇手屍身取走車匙時仍掩鼻嫌棄,這動作觸動他內心深處的自卑神經,繼而發狂殺人。殺人後主角不慌不忙,不作他想,隱居在案發現場的舊管家地下室,可見他在事前已有此大膽想法。導演處理主角心理轉變層層遞進,手法相當純熟,當然主角宋康昊那爐火純青的演技不用多說,將基澤這個低下層小人物的心態演得入木三分。此片多次用象徵符號突顯貧富懸殊之鴻溝,如電影中段的暴雨,為富翁一家洗滌去不到露營的煩躁心情,卻使主角一家因水浸而無家可歸。富翁的豪宅建在半山,高高在上;主角的木屋卻跟其他破屋擠在地下區。暴雨落下,富翁急於回家,主角一家為免事發而逃走,大雨滂沱渾身濕透,由半山豪宅區一直往下走,經過普通民居再走回被水沖毀的貧民屋,仿如由天堂落到地獄一般滋味。此種種對貧富差距的反差,在片中處處可見,卻不直白,由生活細節及人物行為表現得點到即止。此片能拿下今年的康城金棕櫚大獎絕對是實至名歸,相比去年獲獎的《小偷家族》,我覺得它在反映社會問題的技巧上更純熟。

近二十年來,韓國電影不斷發光發熱,結構未必很嚴謹,但題材多樣化,滲透的寫實性甚強(有趣的是韓劇卻大多煽情催淚、劇情千篇一律,兩者相映成趣);港產片則斯人獨憔悴,電影質素每況愈下,中港合拍片濫竽充數,加上港產演員青黃不接問題嚴重,希望香港導演能多作題材上的新嘗試,不要一味拍警匪片,亦應多重用本地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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